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禁止留校在线阅读 - 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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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把断成小截的粉笔规规矩矩地放回粉笔盒里。他避开晏向辰直勾勾的目光,拿讲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沾着粉笔灰的手指:“这是我的电话,没有的家长可以记一下。”

    晏向辰将他的号码输进手机里,自信核对了几遍,确定无误后,视线停驻在空着的姓名栏上,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机侧边,思考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低下头,认真地在姓名栏里输入:软软。

    声音软绵绵,性子软绵绵,身体也软绵绵。

    晏向辰抬起头看着他,对方悄然窥探的目光也正好撞进他眼里,又略显惊慌地错开,脸颊渐渐爬上一抹酡红。

    他看着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想到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朦胧的水汽,眼眶是委屈的红,目光却是那样湿漉漉的黏稠。

    连眼神都软绵绵的。

    晏向辰终于没舍得再欺负他,家长会的后半场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靠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他,听他语调温吞地与家长们讲高三的课程安排。

    他开始仍是断断续续停顿了好几次,好半天才终于进入了状态,他说的分明是些冗长无趣的内容,晏向辰却莫名听得很起劲,不知道是因为难得过足一把家长瘾,还是因为台上特别的人。

    家长会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闭校时间前结束。

    谈子渊被几个家长围在中间问东问西,他好不容易才抽出空隙朝后排望了一眼。男人还坐在那里没动,见他看过来,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谈子渊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快速从他脸上掠过,对窗边的女人说:“时辙mama,您稍留一下。”

    教室里的家长几乎都走光了。晏向辰还坐在程翊的座位上,撑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的谈子渊与程翊同桌的mama低声说话。

    谈子渊和说话时微蹙着眉头,表情稍微有些严肃,女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光微微出神,不时轻轻点头。

    对话结束后,他看到女人的眼眶隐约有些泛红。她哑着嗓子轻声对谈子渊道了句:“我知道了,谢谢谈老师。”

    等女人失魂落魄地离开教室后,他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走过去,看着面前上一秒还温和自如的人满脸紧张地快速收拾着桌上散乱的资料。

    晏向辰低下眸子,视线也跟着移下来,停在谈子渊紧紧捏着记录本一角泛白的手指,忍不住笑了起来。

    “谈老师,这么巧。”

    —— 卷一 · 完 ——

    第34章

    桌上是一碗卧着糖心蛋的葱花面,切得细碎的葱花与香白的花生碎铺在流黄的糖心蛋边上,下面细长的面条裹着油亮的汤汁,切碎的rou沫挂在筋弹的面上,nongnong的香味在不大的客厅里弥散开来。

    王菁将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刚摘下围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转身走进厨房:“等一下。”

    时辙便听话的把筷子放回桌上。

    停了一会儿,厨房响起打火机时按动的“咔嗒”一声脆响,他抬头,就见王菁端着一个蛋糕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六寸的圆形奶油蛋糕中央插着一支小小的蜡烛,王菁含笑的眼眸被蛋糕上点燃的烛火映出温暖的橘光,声音也柔得像水:“得吹了蜡烛才算过了生日。”

    “没有买到数字蜡烛,只好就插了一支。”她小心翼翼地把燃着蜡烛的蛋糕放在时辙面前,这才空出手将散落在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温柔地看着时辙,“庆祝我们家小辙成为大人的第一天。”

    时辙盯着面前蜡烛顶端跳动着的火苗,脑海中一片空白,不想辜负王菁的期待,只好阖上眼睛,停顿了一下,睁眼,平静地吹熄了蜡烛。

    “希望小辙的愿望都能实现。”王菁在一旁笑道。

    时辙淡淡地笑了一下。

    王菁双手交叠搭在桌上,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时辙,欲言又止。

    当时辙抬起头时,她又若无其事地笑:“好吃吗?”

    时辙点头:“嗯,谢谢妈。”

    轻细的蝉鸣与电风扇的嗡嗡声在耳边交叠,潮热的空气融进直吹过来的薄风里,残留在呼吸间甜腻的奶油味编织出一场旖旎而潮湿的梦。

    药膏在脸颊上涂抹开来,清凉沁入疼痛的肌肤下,手指细而温柔。一双盈着笑的杏眼晶亮,长而轻垂的眼尾是浅浅的粉。小小的喉结轻轻滚动,滑过修长的脖颈上殷红的指痕……伤痕是可怖的,或是火辣辣的疼,清晰的指印在白皙的脖颈间却是性感的。隔着单薄的布料触碰到一节节突起的脊椎,干燥的掌心又触碰上柔滑的肌肤。含住指尖的唇是柔软的,口腔火热而湿润。舌尖的滋味香甜又清冽,指缝里的发丝柔软顺滑……

    时辙忽而从梦中惊醒,脊背爬满了潮热的汗。他睁开眼睛出神地望向头顶浓雾般的黑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跳动的声音盖过了耳边聒噪的蝉鸣与呼呼作响的风扇,一呼一吸间喷洒出的鼻息烧灼guntang,鼻腔里面充斥着香甜的味道。

    枕边整齐地叠着几件外套,是房间里那个一米多高格外简陋的布艺衣柜塞不下的——包括那件黑色的,从那个人那里拿回来一直没穿的校服外套。

    外套叠在床头放了几天,洗衣液的香气已经散了不少,拿到脸前还能嗅到衣物间残存着那丝淡淡的香甜。